小时候看过的第一只风筝,是二明在兰州的老叔从兰州给二明拿来的。二明说,是他二叔拿了现成的材料,到二明家给二明连绑带粘弄的。具体的过程我们谁也没见到,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只漂亮的风筝。竹片的架儿,那风筝面是画在纸上的一只大鸟,最有意思的是那两只眼睛,是两个塑料的小轮子,一拨拉或使劲一吹就飞快地转。二明手里拿个会转的线轴,在叔叔的指导下把美丽的风筝放上高高的天空。寂静了一冬的场院因为二明的这只美丽新奇的风筝而热闹起来。
孩子们眨巴着小眼睛,手指头含在嘴里,羡慕地看着天上飘荡的风筝,心里直痒痒,我就是其中一个。二明的风筝比他妈给他做的新衣服金贵。他的新衣服我们摸过,二明虽然躲闪了可是没说啥,他的这只风筝是谁也不能摸的。平时最要好的让你看看就已经很够意思了。我挤在围观的人群里算是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就是用竹片扎了个跟种地用的簸梭差不多的架子,两边一样大,然后糊上花花纸,用绳溜着就能飞起来嘛。
回到家,我开始到处踅摸能做风筝的东西。拆了我家的一个破竹筛,抽出竹片,找来炮线扎好架子,把自己保存的旧年画粘在竹架上,把妈妈搓的纳鞋底用的细麻绳连接起来缠在一个棒子瓤上,立即呼朋唤友去显摆。天气晴好,可我的风筝扔出去多高就飞多高,就是不能像二明的那样徐徐飞起来,在伙伴们的哄笑声中,我跑到金山家房后的大沟沿上,把风筝抛了下去。风筝呼呼悠悠斜楞着飞下去,栽倒在土里,年画撕裂,我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爸爸见我赌气不吃饭,看着破风筝掉眼泪,早已明白。爸爸拿过我扎的风筝骨架,用他的一段皮尺重新量过,弯度和对称的地方稍做修改,撕下旧年画,把我家西屋里被耗子嗑坏的彩色戏服撕下一块,照着风筝骨架大小剪了缝在竹片绑成的架子上,找出一个没有任何接头的细长的小白绳,领着我出去试放。我们的风筝真的飞起来了,缓缓地飞向瓦蓝的天空,我的心也跟着越飞越高。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后来又做了很多风筝,对比今天美丽的风筝,我们那些风筝就像是黑白的老照片,实在是单调,羞涩。我的那只彩色的风筝,因为突然来临的一阵大风脱手而出,飞走了,带走了我的惋惜,懊悔和自责,但同时也带走了我快快长大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