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是菜名,因为种一次就能长久收割所以命名为“韭”。韭菜又被称为懒人菜和长生菜。因为韭菜产量高,侍弄起来又省事,所以备受老百姓们的青睐。
在《诗经》中就有“献羔祭韭”的诗句,可见韭菜在我国已经有不下3000多年的栽种历史。
我家第一次种韭菜是在我八岁的时候。
父亲在晴朗的春日里,用有力的臂膀挥舞着铁锹把园子里的土翻松软,又用钉耙把松软的园田打成一畦畦池子,这些个均匀的池子是被分配好了的,这两池子种辣椒,那两池子种豆角……当然有两池子是种韭菜的。
当父亲打好池子,又在池子里用镐头勾出一条条笔直的沟沟的时候,母亲一只手拿着装了韭菜籽的精致小瓷碗,一只手捻动着手里的韭菜籽,眨眼间,那一颗颗黑色的韭菜的种子就落入了父亲为她们犁好的沃床。然后父亲用钉耙把土推平,这样这些个韭菜的种子就开始在泥土里安然的做梦了。
父亲有力的臂膀从遥远的水井担来了一担担冰凉晶莹的水,那水被母亲一瓢一瓢地轻洒在韭菜池子上面,我问母亲:“韭菜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啊!”母亲笑笑说:“她们睡一大觉,口渴了,喝饱了水就钻出来了,她们啊,可不像你那样爱睡懒觉!”
每天放学回家我都会拿着小板凳坐在韭菜池子旁边,等着这些韭菜宝宝快些醒来,那种期盼,那种迎接新生命的渴望日里梦里焦灼着我的心。
一天清晨,当我睁开眼睛,走到园子旁边,趴在墙头上望向园子里的时候,我欣喜地看到,韭菜池子里有了纤细的嫩绿的毛毛,我知道韭菜宝宝睡醒了。
朱自清先生写的真好,“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这些个嫩绿的春韭就在春风温柔的抚摸之下一天天茁壮起来了。
最喜欢的就是下点小雨,那细密的雨丝落在春韭上,雨因为春韭而有了柔情,春韭因为雨而有了生机。
唐朝的诗圣杜甫就曾写道“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宋朝的刘子翠也写到“一畦春雨足,翠发剪还生”可见这春韭和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春韭不但和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是一个“剪”字道出了春韭,也道出了春雨中含着的无限妙趣和意味。
这韭菜看似纤细,却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一茬一茬地可以连续收割,收割过后,韭菜又会自动生长,剪而复生,而且新的生命更加茁壮,更加翠绿,你丝毫看不出来她曾经被冰冷的铁器伤害过。这韭菜可炒,可做馅,可以腌制,韭菜叶可以吃,花也可以吃,韭苔也可以吃。韭味鲜香,韭性辛辣。可谓色香味俱佳。挺秀娇美的韭菜看似柔弱但是骨子里却是如此强大,这不仅让我顶礼膜拜。
我们家平时吃韭菜的时候都是用刀割,只有下雨的时候才会用剪刀剪,我问母亲:“为何下雨的时候不用刀割却要用剪刀剪啊?”母亲告诉我说:“韭菜鲜嫩,下雨天如果用刀割就会伤了韭菜的根,所以只能用剪刀剪。这样才不会伤害到韭菜的根。”
这时候我才理解老杜“夜雨剪春韭”的内涵,他不但用鲜嫩的韭菜招待久别重逢的故人,更对韭菜怜爱有加。
我家里,夜雨的时候来客很少,倒是母亲经常在夜雨里剪了春韭让我去送给没菜吃的邻人。
杜甫把韭菜种成了一首诗,母亲把诗过成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