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特别盼望春天。因为春天一到,我们就可以吃到最美味的豆芽菜了。
一场春雨过后,杨柳抽出了嫩绿的枝条。虽然有些贪玩,但我和弟弟却无暇顾及,因为我们还有一个重大计划——到去年生产队的黄豆地里去侦察。看看去年落在地里的黄豆发芽了没有。
侦察是不用太细致的,因为这黄豆地用眼一扫就能看出来。第一次侦察,除了看见地里零星几棵车前草和成片的小草芽,什么也没有。呵呵,家里大人说太早,我们还不相信呢。真的是来早了。因为总惦记着吃到豆芽菜,又怕被别人抢先挖了去,所以从第一次侦察开始,几乎是一天一趟。
到了第四天的早晨,我终于惊喜地发现:黄豆地里星星点灯拱起了半个指肚大小的土包儿,扒拉开一个小包儿,哇!果然看见豆芽蜷着豆瓣已经从土里生长出来。像抱着膀儿睡着的婴儿。我和弟弟高兴极了,我们若无其事返回村子,停歇了一天。这一天停歇有两个想法:一是怕去得太勤了被小伙伴看出端倪抢了我们的先儿;二是想给黄豆芽一天的生长时间。
这一天的时间是在焦急的等待中度过的。第三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我就和弟弟拿着小铲子,挎着小筐,上山挖豆芽菜了。
嗬,就一天的功夫,豆芽已经从土里钻出来了。顶着厚厚的两片豆瓣,像俏皮的眨着豆眼的小娃娃。我和弟弟从一头儿开始,顺着垄沟仔细找,认真挖,不一会,就挖了小半筐。也就这些了,不少了。因为这黄豆地已经在秋后被小伙伴们捡豆粒洗劫了一回了。这些是被踩进土里幸存下来的。在来年的春天,还是没能逃脱走上人们餐桌的命运。
挖回来的豆芽菜往往是被母亲用开水焯了,然后把舍不得吃的煮熟了的一小块腊肉切成丁儿,加上作料,把焯好的豆芽菜放在锅里炒。那香味,真的是让人垂涎欲滴。也就两匙豆芽菜,能让我就起一顿饭,吃掉一个苞米面大饼子,最后还能剩两个豆芽菜,放在嘴里回味,不忍咽下。豆芽菜每年也就吃一顿,因为豆芽菜少,腊肉也少,要是赶上没了腊肉,母亲就会放上点油,磕上俩仨的鸡蛋,再加上一些酱汤儿来炒豆芽菜,也挺好吃的。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照例吃着一些没有多大油水的酸菜,或是一些干菜,盐水杀葱……没滋没味的清苦日子一天接着一天。
前些日子,路过菜市场的一个菜摊,一眼瞥见了绿绿的豆芽菜,忽然产生了想吃的念头.买了一些回家,照着母亲先前的做法,尽管肉放了不少,作料也很全,但却没有吃出我小时候那种可口的香香的味道。是我的手艺不好、做法不对吗?是豆芽菜不够新鲜吗?都不是。想起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蜜不甜。”是年代的不同,环境的不同,是生活的差距改变了我们的口味。
常常在梦中梦到童年,梦到童年里的豆芽菜,常常在梦中吧嗒着嘴笑醒。总感觉,贫穷中的哪怕一点点知足,才是一辈子难以忘却的记忆,才是人生中真正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