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用一身得体的装束来点缀我所爱的校园,更喜欢把最灿烂的笑脸带给孩子们。虽然我面对的是一群残疾孩子,可他们一样有欣赏美、热爱美的天性。
关注龙龙,源于他对美的欣赏。龙龙大名叫王龙(化名),今年只有10岁,却有着与实际年龄很不相符的成熟。开始我并不认识他,因为我不兼他们班的课。记得我来新单位不几天,每当走进教学楼走廊,就会从楼梯口的教室钻出一个小脑袋来,大声跟我问好,并会适时夸我:“老师,你今天的裙子真漂亮”,“老师,你今天梳的头发真好看”,如果是一个小女孩夸我,我也许不会愕然,但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小男孩,而且还是一个脏兮兮的邋遢小男孩在夸我,我既欣喜又好奇,所以就把注意力转向了他。
龙龙好像特别在意别人穿着打扮的细节问题。有一次,我路过他身边,他好奇地问我:“老师你好,你是不是擦香水了?真香啊。”我笑着告诉他:“这是老师新买的洗发水的味道。好闻吗?”他高兴地说:“真好闻。”然后笑着告诉我:“我大姑家邻居那个阿姨就擦玫瑰香水。”这孩子懂得真多,他竟然还知道香水类型,看来我有点小瞧龙龙了,这小脑袋瓜子里装满了我们大人想象不到的东西。
龙龙的嘴巴很甜,每次见到我都会想方设法跟我聊上几句,小小年纪很世故的样子,但每次见到他个人卫生都不太好,趿拉个鞋子,衣服上有很多污渍,头发又长又凌乱。我一打听才知道,这孩子从小父母就离异了,父亲也不待见他,因为孩子有些智障,所以经常挨揍。他父亲为了生活四处打工,没有时间照顾他,便把龙龙寄放在亲戚家。这孩子还手欠,在人家什么都敢祸害,所以被人嫌弃,没人愿意管他。虽然老师跟龙龙家长也经常联系,让他配合学校做好龙龙的各方面工作,但他父亲常年在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导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出现很多问题。
龙龙生来好动,经常把自己弄得很脏。每次到校老师都帮他洗脸、洗头发、洗衣服,但一放假回来就又恢复老样子了。学校也特别照顾他,给他买各种生活用品,以使他在学校期间尽量养成一些好的卫生习惯。
龙龙相对同龄孩子来说,显得有些“早熟”,这点让老师很头疼。活动课大家自由摆积木,有的摆飞机,有的摆汽车,有的摆各种图形,唯独他摆了个谁都没看懂的东西,老师问他摆的是什么,他神秘兮兮地告诉老师:“我摆的是女人用的卫生巾,而且还是带护翼的。”弄得老师很是尴尬,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后来老师还发现他喜欢跟小女生呆在一起,时不时会离开大家的活动视线,领某个小女生去角落玩,或许他不真正明白成人之间的事情,但他有时模仿的举动令老师吃惊和后怕。
现在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种不健康的东西对孩子的冲击太大了,龙龙一定看过什么儿童不宜的内容,虽然他有些智力障碍,但不代表他生理有问题。老师针对龙龙的这些问题跟学校领导及时进行了汇报,学校高度重视,也特别关注龙龙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他有反常行为,马上进行教育和疏导,让他跟同学们一起玩,不能离开集体。
基于此,值班值宿的时候,我也特别对他上心。我发现龙龙跟其他孩子比算是智力不错的,从他摆的积木就可以看出来,他可以用积木摆出很多图形,而且速度很快。每次活动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摆完拿给我看,我问他:“你还会摆什么?再摆一个给我看看。”他一边叨咕着什么一边又快速摆起别的图形。基本上他摆完三、四个后,其他孩子们还一个都没摆完呢。有时我也会跟他聊天,这是龙龙的强项。他说他最喜欢看电视,玩电脑,还问我喜欢吗?此时天真无邪的样子才是他的本真。我联想到他身上的一些问题,或许就是这些电子产品对孩子的影响造成他的“早熟”吧。
前一段时间龙龙寄住在他大姑家中,大礼拜回去,他总跑出去在大街上玩,晚上不回家就睡在楼道里,就连派出所的民警都知道我们学校有这样一个孩子。学校得知后,赶紧了解相关情况。当我们问他为什么不回大姑家住时,他说:“那不是我家。”后来又说大姑家哥哥打他。老师及时跟他大姑进行了沟通,希望能对孩子尽责些,对他多些爱心,别让他再往外跑了,可是他还是隔三差五地往外跑。上学的时候,老师天天找龙龙谈心,给他讲不回家的坏处,告诉他不回家老师和亲人都很担心他。他嘴上答应着但还是往外跑,这让学校很是无奈。
有一次去他班听课,老师讲的是《我的家人》一课,老师课堂上让孩子们说一说自己的家人都有谁?龙龙眼里闪过一丝灰暗,弱弱地说:“我家只有我和我爸。”我们在场的人听了都心里一颤,很不是滋味。第一次感觉龙龙是那么的无助、悲伤,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来。然后他坚定地说:“林老师、李老师、王老师……都是我的家人。”
龙龙一连串说了好多老师的名字,也包括我的名字,却唯独没有提及他的妈妈。看来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没有温暖和家人陪伴的日子。在他眼里老师就是最亲的人,甚至超过他对父亲的爱。课后我们跟老师一起评课的时候,也特意提起龙龙。因为母爱的缺失,再加上父亲的常年在外及亲戚的漠然,导致他没有归属感,更喜欢一个人四处流浪,幼小的心灵饱受打击,才会早熟、世故吧,所以对龙龙我们唯有付出更多的爱,才能唤起他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从而改掉身上的坏毛病,达到教育目的。于是一到周末放假,老师就会特意嘱咐他:“放假不许往外跑,如果表现好,上学老师发小红花,还给你买好吃的呢。”
那天路过龙龙班级,他拿着一个大苹果急匆匆跑出来,递给我说:“老师,你吃吧,这是林老师奖励我的。”我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和递给我的苹果,真替他高兴。我摸着他的头说:“看来,今天龙龙又被老师表扬了,希望你以后每周都能得到老师表扬,得小红花,让林老师给买好多好吃的。”他咯咯咯地笑起来,大声说:“我会的,一定会的。”然后蹦跶着跑回了教室。望着龙龙远去的背影,我思绪万千,对于像龙龙这样的孩子,我们特殊教育学校的未来之路,还会很长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