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斑斓的灯光此刻在礼堂的舞台上忽明忽暗，随着一曲激越的节拍，一群可爱的孩子们在欢快地表演着舞蹈。突然，灯光关闭，全场一片漆黑，激越的音乐瞬间转换成了柔和而舒缓的节拍。这时，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在黑暗的舞台正中渐渐突起，追光一刻都不离其左右。婀娜的舞姿、高挽的发髻，以及轻轻旋开的白色的公主裙，宛如天上飘来的小天使，这绝美的画面给在场的人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
这画面中的小天使就是今天的故事主角，大家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个聋哑孩子，她叫张悦(化名)，今年12岁了，我就是被她的舞姿深深吸引了。
悦悦五官小巧玲珑，算不上精致，但很受看。她长着一副天生的舞蹈身材，虽然不是很高，但腰板特别直，腿又细又长，走起路来都好像带着节奏，特别有韵律。平时就比一般孩子爱美，每天都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整洁，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会梳很多发型，而且还善于模仿，能把在电视上看到的发型用到自己头上。我每次上班看她又换新发型了，都会忍不住问问谁帮她编的。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自豪地拍拍自己，满脸喜悦，然后用手语告诉我这是她自己的杰作。
悦悦虽然耳朵听不见，但乐感很强，也是学校音乐方面的佼佼者，每当看到她在音乐中翩翩起舞的样子，我都会想起人们引用烂了的那句话：“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悦悦在我们系统文艺汇演活动中给我留下的印象极美，也一直以为她是那种很懂事的女孩，可是走近她才知道这个宛如小天使的女孩身上，存在很多问题，需要我们老师去教育引导，她才能健康成长。
我调进特教学校的那一年，正好兼她们班的一节课，时间长了，我才真正了解了这个女孩。悦悦课上表现并不好，注意力不集中，眼睛总是四处乱转，学习很不专心，我得课堂上时不时提醒她注意听讲才行。最不可理解的是，她一旦发现哪个同学书包里有好吃的，那就一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了，眼睛始终盯着，就好像是自己的那样上心。有时下课铃响了，她会第一时间走到带好吃的同学面前讨好人家。我在旁边观察到，她笑眯眯的用手语跟人家说着什么，聊几句后那个同学就会分给她一些好吃的。一旦有别的同学也上前去想分享好吃的，她会立马瞪起眼睛，把人家轰走，然后再领着拿好吃的同学去别处一起吃。看来她既有心机还挺霸道，这可令我始料未及。
值班值宿的时候，我留意到悦悦跟同学也很不友好，她总是以老大自居，自己喜欢玩什么，不管是不是有别的孩子在玩，立马抢过来自己玩，一旦别的孩子反抗，她会伸出拳头吓唬人家，眼睛一瞪，谁都不敢惹她。尤其讨厌智障孩子，嫌弃他们，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活动游戏。
不过，悦悦也很会讨老师欢心，每次看见我们活动，她就会抢着帮我们拿着衣服，也会适时给我们拿来凳子让我们休息。只要看见老师在干打水、拖地这类的活儿，她马上就会跑过来替老师干。
有一次课间活动时间，我回办公室取跳绳，经过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悦悦在临近班级里。我很纳闷，询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帮别人找东西，我并没有太在意，告诉她找完赶紧出去活动，然后我取完跳绳就去操场活动了。后来我也在不同的班级都曾见过悦悦的身影，但我一直没当回事，本来她就是那种会看眼色、会讨人欢心的女孩，或许在帮不同的老师做什么事吧。虽然时不时有不同班级的同学会说铅笔、橡皮丢了或者本子丢了之类的事，但我从来没有把这样的事跟悦悦联系在一起。
那天去办公室找悦悦的班主任王老师谈工作的事，正好看见王老师正在跟悦悦谈话，我一了解情况，吓了我一跳。最近各班级丢的那些铅笔、橡皮、本子之类的东西都是悦悦拿的，我很难相信这是悦悦所为。难道是悦悦家贫困造成她有这种行为？我很疑惑。
事后我跟王老师详细了解了悦悦的情况。其实悦悦家里条件挺好的，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可爱讨人喜欢，后来才发现是先天性耳聋，也让家里人感到格外痛惜，所以打小就对这孩子特别溺爱。无论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都对她一顺百顺，只要悦悦有要求，不管合理还是无理，他们都想法满足孩子，以至于悦悦养成很多坏毛病。比如看到别人有什么就想要什么，当家里不能全部满足的时候，就会想把别人的拿来据为己有，时间长了就养成偷拿人家东西的坏毛病。这不，最近班级里丢的这些东西，都是悦悦所为，我真替她感到痛心，也决定适时跟她聊聊。
我越来越关注她，也想更多地了解这个女孩，所以有空的时候我会主动跟她聊些什么。通过跟她聊天，知道家里除了她还有个小弟弟，比她小八岁呢。我问她家里人谁最喜欢她时，她眼神中充满愤怒，激动地说：“他们凭什么不喜欢我啊？他们必须得喜欢我。”我好奇地问：“为什么必须得喜欢你呢？”她用手势表达了自己的幽怨：“大家都能听见声音，就我不能，所以必须得喜欢我。”从悦悦的动作中，我好象看出了一种对家长的抱怨和不满，好像她的耳聋就是家人造成的，他们必须承担责任。就是缘于这次敞开心扉的交流，我决定打开悦悦的心结，让她健康快乐地成长。
那天吃过晚饭，我故意让悦悦帮我拖地，她是很乐意帮老师去做这事的。然后我就假装不经意跟她聊起来。我告诉她：“悦悦，你的耳朵听不见声音，你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跟你一样痛苦，而这也是他们无法控制的事情。他们把最多的爱都给了你，就是想让你像健康孩子一样快乐成长。问问自己，她们对你好吗？那是亲人最真的爱，不是必须的。你要正确理解这份爱的含义。”她低下头，什么都没说。我又提起她舞台上天使般的身影，竖起大拇指，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大字：“悦悦，你就是个美丽的小天使，你很棒！”后面又画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她听我夸她舞姿美，也露出一丝笑意来。我告诉她：“如果你喜欢舞蹈，将来可以去省城聋校深造，你一定会越来越棒的！”她听了我的话，灿烂地笑了起来。我继续表扬着她：“你还乐意帮老师做事情，这些方面表现都很好，不过，”我话锋一转，严肃告诉她：“现在你有一些缺点，一旦不及时改正，将来会犯大错误的。像随便拿别人东西据为己有就是最大的问题，现在如果不改正，时间长了就会变成偷窃，你就再也没有机会登上舞台跳舞了。”我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你要学会感恩，感谢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对你的付出。要学会友爱，不嫌弃智障孩子，主动帮助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个晚上，我与悦悦促膝长谈了两个多小时，总怕自己哪没说到，一遍遍说着再说着。
从那以后，我感觉悦悦真的改变挺多。有时在食堂吃饭，会发现她主动给小同学拿凳子，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课堂上也比以前专心听讲了，课间活动对同学也不再瞪眼动手。与班主任老师交谈，老师说悦悦最近表现真的挺好，再没动过别人东西，听到这些，我看到蹦跳着跑向操场的悦悦，非常欣慰，不由地自言自语：“悦悦，你依然是我的小天使，你就是我的小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