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了一夜大风。在半夜的一瞬间我被风喊醒。风在窗户边和屋外用来放杂物的小栅栏棚上发出恐怖的怪叫,夹杂着屋顶上覆盖着塑料的声音,有时像有人在不舒畅的哭喊,有时像似天空打雷哗啦哗啦,又像是老鼠在屋顶上胡乱的跑动,各种响动不断掺杂,但更多的还是风的“力气”,吹得他们不断地发出声响不停地“嚎叫”。
生活在这个小城,每年都会有几场大风经过这里每个角落,甚至网上还流传着这样搞笑的段子“我们这不怎么刮风,一共刮两次,一次刮半年。”就知道这里的风是多么让人记忆深刻。
风把人刮歪,又把歪长的树刮直。风从不同方向来,人和草木,往哪边斜不由自主。能做到的只是在每一场风后,把自己扶直。一棵树在各种各样的风中变得扭曲,古里古怪。你几乎可以看出它沧桑躯干上的哪个弯是南风吹的,哪个拐是北风刮的。但它最终高大粗壮地立在土地上,无论南风北风都无力动摇它。
记得在前几年的一场大风中,看见很久以前从我们家榆树上刮走的一片树叶,又从远处刮回来。它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摇摇晃晃地落到窗台上。那场风好像猛然刹住了车一般,突然间就停住了,被大风吹得上天的东西都开始从天上往下掉落,有塑料袋、布条、纸片,但更多的是树叶,我在纷纷下落的东西中认出了我们家榆树上的一片树叶,因为这附近只有我家有这么大的树,长这么大的叶子。我赶忙抓起它来,平放在手中。这片叶的边缘已有几处损伤,原先背阴的一面被晒得有些发白——它在什么地方经受了什么样的阳光,另一面粘着些深黄色的黏土。我不知道它被刮了多远又被另一场风刮回来,一路上经过了多少地方,这些地方都是我从没去过的。它飘回来了,这是极少数的一片叶子。
风是空气在跑。一场风一过,一个地方原有的空气便跑光了,有些气味再闻不到,有些东西再看不到——昨天路过的邻居家炒菜的肉香,昨晚洗干净忘收的一块抹布,下午小朋友在一起玩时留下的树叶堆和一张纸。风把这个地方酝酿许久的、被这里的人们吸进呼出弄出具有属于这儿自己的特殊味道的一窝子空气,整个地搬运到百里千里外的另一个地方。
每一场风过后,抬头看看天空,都会有几朵我们不认识的云,停留在我们生活的头顶,模样怪怪的,颜色生生的,一脸的陌生和不熟悉,不管我们喜不喜欢,熟不熟悉,它都存在,而原来的那些却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