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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铺下铺

2017-12-20      

  每当我想起我的中学时代,总有着说不完的感慨。有心酸,也有快乐,有烦恼,更有无奈。我是从一所乡下初中考进那所普通高中的。因为家远,便寄宿在学校里。

  我们的校园很美,绿树花丛掩映着十几排教室。我们的宿舍在教室后面最末尾的那一趟瓦房,紧挨着学校的小工厂和小卖部。宿舍的前面生长着一排看桃树,这些树木在春天里第一个开花,坠满枝头粉红色的花朵在春风里摇曳,纷纷扬扬,煞是好看。因为它们的果子涩而苦,不能入口,所以称为“看桃”。树下是我们早晚读书的最佳去处,三五一群依靠在“看桃”树旁,校园盈满了浓浓的书卷气息。学校的男女宿舍只有一“道”之隔,男生宿舍居东,女生宿舍在西。我们男宿舍是一溜并排着的三大间,每间宿舍的门外都有一个很小的储藏室,是冬季储煤的地方。

  宿舍由旧教室改造而成,长长的夹道两旁是上下四个大通铺。每个大铺铺着九个单人床垫,却摆放着十八套行李,住着七十二个学生。我们的褥子是一个压着一个,只有半面露在外面。七十二个学生挤在一处,那是怎样的一个处境呀!晚上十点钟,我们上完晚自习,排着长长的队,浩浩荡荡地涌进宿舍,在熄灯之前,洗漱完毕,一起躺在大铺上。一个整夜我们相互拥挤着,不能翻身,更不敢起夜。如果起夜,回来便很有可能失去自己“地盘”。即使你起夜归来,经过一番周折以后,拥有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地盘”,也再无法入睡。这些莘莘学子,劳累了整整一天,鼾声与梦语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呀!

  在严寒的冬天里,本来就很挤的宿舍,在那窄窄的夹道中间又架起了一个大大胖胖的铁炉子。屋大、人多,铁炉子不得不做得很大。用厚铁板焊制而成长长的烟道足足占据了夹道三分之一的地方。负责给我们生炉子的是一个拥有六个儿子,却无一人赡养孤苦伶仃的老人。他陀着背,总是在我们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就把炉子点着。我们回到宿舍,真是暖和极了。可好景总是短暂,老人时常会忘记添煤,后半夜炉子自然熄灭。我们在温暖中入睡,又在寒冷中冻醒。但无论怎样,我们还是非常感激老人的,因为那长长的烟道上时常焐暖了我们从家里带来的烙饼、豆包之类的食物,为我们打牙祭提供了方便条件。我们同情老人,时常把从食堂里打来的饭菜分他一些。

  我记得我们宿舍里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有一天夜里,有一个同学起夜,一不小心从上铺一步迈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夹道上。他的尖叫声惊醒了宿舍其它七十一位弟兄,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抬进学校附近的医院里。他的腿摔成骨折,好几个月未能上学。

  宿舍里住的大都是从农村考进来的娃娃,他们知道学习的重要,他们不想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宿舍居住条件差,可丝毫也没有动摇过他们求学的意志。他们就像是一棵棵长在山石上的小树,艰难地生长着。我的一个学友,为了不打扰别人休息,教室熄灯后,他就用手电筒照亮在被窝里看书。

  一晃,三十年的光阴逝去。上铺下铺的学友们都到了知天命的年龄。有时相聚,提及那段经历,无不感慨十分。我们感激那段经历,在那个大宿舍里的日子里,锻炼了我们的意志,造就了我们的品格,为我们走向社会打下了坚实的人生基础。铁打的宿舍,流水的学生,上铺下铺,不知睡了多少人。我坚信在那个宿舍走出来的人,一定都是坚强的人。那段不平凡的历程,在激励着我们。特别是我们遇到困难时,想起那段经历,就会扬起头,坚定地走下去。

责任编辑:崔旭

责任编辑:杨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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