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一过,耳边就有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不时爆响,好似在提醒人们又一个新春佳节到了。我知道这些动静大多系盼年心切的孩童们所为,可大人们呢?似乎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大街小巷视觉听觉里处处充盈着年的气象,电视画面里也多了车站、码头、机场人潮涌动人声鼎沸的情景。读着这些写在人们脸上企盼和渴望的神色,我的心头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新岁归心切啊!中国的年呵,再也找不出哪个节日有如此融血彻骨般深远的影响力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总相宜。在过年的印象里,大概每个人都毫不例外地堆砌着童年的记忆。而我的童年是在偏远的乡村度过的,令人难以忘怀的不仅是民谣里说的“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初一饺子初二菜,初三初四也不赖”和“穿新衣、戴新帽”之类的吃穿诱惑,还有过年时弥漫出的宽容甚至可以任意放纵的感觉,春节恰似中国的狂欢节。过年使每一个家庭充满了温馨,大人们喜气洋洋,悠闲又忙碌。对一年来的家庭事、个人事都要加以总结,以使在新的一年里个人能更有进步,家业更加兴旺。用乡亲们的话说,过年就是一个节目。年的习俗也就是这个节目的全部内容了,或走亲戚或赶庙会或闹花灯,红红火火,包括了物质的精神的。记不清是哪位西方先哲说过:“上帝创造了乡村,人类创造了城市。”不曾想这句话对我们这个东方文明古国同样适用。我们今天的城市也都是由最初的乡村长高长大的,虽然现在城乡一体化进程加快,但年的根须依旧深扎在乡村的土壤里。相比之下,我到城市后对过年的意识远没有乡村那样浓重了。为什么呢?大约在70年前,朱自清先生就有了同样的感叹。他的意思是说,这年头人们行乐的机会越来越多,不在乎等到逢年过节;所以年情年景一回回地淡下来,像以前那样狂热地受用着的事情,怕只在老年人的回忆与小孩子的想象中存在着罢了。大城市里特别是这样……
然而,年在每个人生命中都会赏赐些许特殊的境遇和感悟。当我到了长辈不再给压岁钱的年龄时,也有了我第一次离开家在异乡过年的经历。即便是除夕之夜想着法逗着乐呵,或是喝得酩酊大醉,也难为李白的诗中所云:“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夜深人静处独望窗外一弯新月如钩,免不了思念家中的父母姐妹,继而翻看收到的家信,可谓“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尤其撩拨人的心弦。
近些年,不断有人问,年是什么?有一种传说,把年称作怪兽,把人们张贴春联、燃放爆竹、敲锣打鼓等喜庆活动,说成只是为了驱逐这种叫年的怪兽。我曾表示过,我不喜欢这种传说。如果真是这样,人们就失去了企盼过年的初衷,年就一下子变得面目狰狞起来,过年也就失去了心情和味道。好在年的内涵外延随着人们的愿望,又添加了许多增岁增喜、祝福吉祥的分量。那么,年到底是什么?是精致的窗花?是红红的大灯笼?是喜庆的烟花爆竹?我想年更应该是亲情的聚会,更应该是心灵的诉说!但我更喜欢把年说成是一个大大的中国结,那些丝丝缕缕相连盘绕而成的结,蕴涵了多少代多少人心绪交织的复杂情绪啊!年啊年,就像一枚枚饺子皮包着的青果儿,吃进肚里变成颗颗年年发芽的幸福种子,期待着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