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的时候,除了新衣服,大人能给买一双漂亮的尼龙袜。那时候的我们,夏天是一水的光脚丫,不穿袜子,也没有夏天的袜子,只有天气转凉,进入冬天,我们才有袜子可穿。那时候仿佛除了过年,我们穿的袜子都是旧的,带着补丁的那种。人们常用“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来形容那时候的艰苦和人们的节俭。是的,那时候条件差,人们少有余钱,孩子们穿衣服一般都是大的改小,旧的翻新,太困难的人家有时候过年都给孩子买不上新衣服,毕竟过年了嘛,咋也得见见新,于是就给孩子买双袜子,图便宜就买双洋袜子,很厚实但是袜桩松,穿着穿着袜子会缩到脚底的那种,要是图好看而且结实,就买尼龙袜,尼龙袜颜色鲜艳,穿起来也轻巧,尤其袜桩高而且紧致。
我们的尼龙袜,一双能穿好几年,结实是一方面原因,主要的是大人保护措施到位。我们的新袜子,一般是穿出正月,大人就让脱下来,洗干净放起来了,我们接着穿补丁袜子。即使不收起来,有的人家也要给孩子的新袜子脚底下补上补丁,说是这样暖和,省袜子,也结实。大人们这样说真没错,不过那时候,我们不希望大人用士布给我们补袜子,因为小孩子连跑带颠的,出汗加上进土,脚底下的补丁容易板结,士布的板结了发硬,那些尼龙的旧袜子补袜子最好,总是很柔软。
一双尼龙袜离开我们的脚,咋也得两三年,两三年之后,这袜子就被大卸八块了。脚底已经烂没了,脚背做了补丁,唯一不咋褪色甚至完好如初的就只有袜桩了。这袜桩可是好东西。大人们从来舍不得用它做补丁,总是小心翼翼用剪刀恰到好处地剪下袜桩,放在一个布袋里,闲下来的时候,找出袜桩,一点点找线头拆开,找准了头儿,孩子们双手撑袜桩,大人找个纸壳做线穗,那彩色的尼龙线便绕着圈缠在纸壳上。那时候实行自己绣花做门帘、苫被单啥的,大人们这样做,便省了尼龙线钱。
也不是所有的旧袜桩都拆了做绣线,更多的时候,我们的尼龙袜装被大人剪下来,翻开,缝在我们棉袄的袖口上。那时候的孩子好像鼻涕特别多,没有手绢,孩子们也不咋讲卫生,擤完鼻涕就不管不顾地用棉袄袖一擦一抹,没多少日子棉袄袖就发亮了,洗也没法洗。那时候我们的棉袄外边很少有合适的外衣(我们那时候叫小褂)可套,一是没有,即使有,也是袖子很短,箍得紧绷的那种夏天穿的衣服。孩子们嫌太紧绷,玩起来不得劲,所以一般时候棉袄外边是不套衣服的。袜桩缝在棉袄的袖口上,棉袄就不会那么脏了,因为这袜桩拆洗起来很容易,我们喜欢棉袄的袖口上被大人给缝上袜桩,干净不说,这袜桩紧衬,防止了更多的风钻进来,暖和。还有的袜桩被大人抻长,缝在我们棉袄的大领上,也是为了干净和暖和。
村里有个叫小明的女孩,从小体弱多病,不幸早夭,孩子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尼龙袜,死了以后父母满足了她,多年后小明配了阴婚,他父亲对村里人讲,起坟的时候她的脚趾骨完完整整装在尼龙袜里,尼龙是不烂的。
至于尼龙袜到底会不会烂,我没有去考证,但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它永远是不褪色的,美丽的,美好的,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