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连环画册是城乡儿童最为常见的课外读物。这些只有巴掌大小,图文并茂的掌心书,深得孩子们的钟爱。这些连环画册最贵的几毛钱,便宜的只有几分钱。可当时物资匮乏,百姓日子窘迫,谁要是拥有几本连环画册,那可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儿。
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连环画迷。当时,最大的奢望就是看遍乡里供销社柜台上摆放的全部连环画册。可事与愿违,家里穷,买不起。没办法就跟同学借读,但借总是有条件的。为了能看到自己心仪已久的连环画册,我曾经替同学写过作业,割过草……在遭受了许多借书的“待遇”后,我渐渐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借不如自己有。
老家的山上,在杂草丛生的灌木丛中生长着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稀稀疏疏的叶片,开一种淡紫色微带清香的小花,它叫黄芪。它的根可以入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当时,供销社的收购站以相当低廉的价格收购。为了得到它,确切地说,为了得到我梦寐以求的连环画册。我曾经不惜代价漫山遍野地寻觅。秋风瑟瑟,山坡之上,山谷之间,只有七八岁的我拿着笨重的大镐,拨开层层荆蔓杂草,刨开坚硬如铁的山石,将那一株株黄芪小心翼翼地拔起,又小心翼翼地放入柳条筐里。山棘刺伤了那双稚嫩的小手,枣刺无情地穿透单薄的衣裤扎进肉里。一筐筐黄芪就这样被带回家里。小心翼翼地去掉枝叶,洗去根茎上的泥沙石粒,晾晒在屋檐下的台阶之上。晒干了的黄芪根换来了钱,钱换来了连环画册。为了得到更多的连环画册,我还养过兔子,采过蘑菇、打过松塔……
手里捧着用汗水换来的连环画册,在微弱昏黄的煤油灯下,我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书虫”,目光游离在一幅幅画面之上,仔细品读那画面下面的注解文字。如醉如痴,酣畅淋漓。《两只驳壳枪》、《九色鹿》、《半夜鸡叫》、《烽火少年》、《小兵张嘎》、《十五贯》、《夺印》、《奇袭》、《战上海》、《上甘岭》、《敌后武工队》、《林海雪原》、《永不消逝的电波》、《渡江侦察记》、《白毛女》……至今我还历历在目,如数家珍。这些连环画册是我的挚爱,我的朋友。有了这些连环画册,有了连环画册里那些美好的故事,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我的童年没有了寂寞与孤独,萌生了更多的快乐和喜悦。
从这些连环画册里,我知道了精卫填海,知道了女娲补天,知道了牛郎织女,知道了桃园结义,知道了精忠报国……我领略到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从这些连环画册里,我知道了江姐、刘胡兰、董存瑞、黄继光、张思德、杨根思,知道了雷锋、欧阳海、王杰,知道了时传祥、王进喜……我读懂了什么人是真正的英雄,什么人是真正的好人,什么人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
那一本本连环画册,伴随我度过了物资匮乏的童年,在精神上给了我极大的鼓舞。这些连环画册更是我的文学启蒙,是它们让我喜欢上了文字,喜欢上了古老的传说,喜欢上了美妙的中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