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长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里土地肥沃,林草茂盛,溪流潺潺。二十几户人家独门独院,依山排列,房屋土石结构,错落有致。从村口通往山外,由一条崎岖的山路和一条狭长松软的河套与外界相连,乡亲们祖祖辈辈沿着这条蜿蜒的山路,把自产的山货带出去,又把所需生产资料和生活用品带回村中。人们年复一年行走在山路上,给我留下一幕幕艰难的出行岁月。
当年村里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山路陡、河套暄,出门见山坡难上、远绕河套似走绵”。山路凸凹沟沟坎坎,绕行河套细沙绵绵。生产队期间曾对山路进行过“大规模”的改造,由于坡度陡、工程量大,劳力有限,缺少资金,只是修修补补,始终未能解决出行的难题。每到收获的季节,各家各户的杏、枣、梨等果品照旧靠肩挑或驴驮到城里销售。
70年代初我考取了北票高中,是走读生,家离学校30多华里,翻越4道山梁,蹚一条河,那种上山爬岭、过河脱鞋的辛苦只有亲历者领略。为了不耽误上课时间,每天早晨迎着月亮走,晚上披着星星归,在羊肠小道上连跑带颠,往返的时间大约4个多小时。那时候心里梦想着如果有一条公路上学跑家多好啊!学校了解情况后,安排我们住宿学习,解决了上学路远难行的问题。
记得毕业后参加集体劳动,到秋粮收购时节,生产队用马车往县粮库交公粮,当时要求,每次交公粮重量必须一千公斤以上,少于一吨上不去地秤。那时交玉米装标准麻袋缝口,每袋大约一百公斤左右,10袋装一马车。由于山路难上坡陡,一大早生产队长就召集村里的年轻力壮的劳力帮着装车,装完车一并帮着车夫把送粮车连拉带推地送到山顶。那时车夫驾驭马车的吆喝声、马匹的喘息声、人们齐心合力的号子声,声声揪心,至今仍在耳边回响,令我永生难忘。
在那凭票供应的年代,亲戚送给我家一张一吨煤票,雇生产队马车去煤场拉煤,早晨起大早排队,晚上贪黑到家。因是冬季河套全是冰层,冰面上没有车辙,黑灯瞎火地哪也看不清楚,眼看就要到家了,突然马车轱辘砸到冰窟窿里,怎么也上不来,只能卸车。在煤场装车时煤是湿的,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湿煤已冻成一体,真是麻烦了,整整鼓捣了大半宿才把一吨煤拉到家,那感受真是五味杂陈。
参加工作后,我买了一辆天津产红旗牌28加重自行车,加入到“有车一族”的行列。本以为可有带步工具了,上下班不用步行了。没想到青一色的河套沙子路和上山路,自行车只能骑一半推一半,20多华里的路程得走一个多小时,感觉比步行还累,有时半路上遇到雨天全是泥沙,自行车沾泥推都推不走,苦不堪言,只能是车骑人了。
岁月荏苒,沧海桑田……时至今日,小小山村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发生了历史性巨变。昔日的山路早已弃用被绿色树木所覆盖,今朝沿河套一侧护岸筑坝建成了宽敞平坦的柏油马路,山路变通途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学生时代的梦想变成了现实。纵观故乡的路与省道相连四通八达,村庄内水泥硬化的巷道连接万户千家,乡亲们“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已成为过去时,人们出行再也不像以前那么难了,便捷通畅。小轿车、农用车、摩托车、电动车已成为山村家庭的主要交通工具。路通各业兴,随之而来的乡村教育、医疗卫生事业蓬勃发展,学生校车接送,新农合惠及民生;百姓生活与时代同步,各种家电一应俱全,网上购物已成农村家庭的新时尚,文化大院、休闲广场、健身器械、道德文化墙、太阳能路灯扮靓美丽山村。
每当从城里驾车回故乡,行驶在绿荫掩映的公路上,我心潮澎湃,溢于言表;目睹新时代山村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我陶然自得,浮想联翩;过去曾因道路闭塞,数米而炊,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如今已变成了大路通衢,物流人畅,丰衣足食的世外桃源,那种“幸福感”、“获得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