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初秋的清晨,我再次回到故乡。
朝霞洒满大地,茂密的杨柳丛中,闪现出我低矮的老屋。我一步步静悄悄地地挨近老屋,袅袅炊烟里飘出了阵阵香气,扑面而来,入鼻翼,进肺腑,荡气回肠。这种香气虽久违多时,可我依旧能辨认得非常清晰,这一定是母亲烙饼的香味,只有母亲的烙饼才会有这种香。
我加快脚步,飞快地跨入老屋高高的门槛,年迈的母亲正在灶间忙碌着。几缕霞光斜射进来,稳稳地投影在母亲菊花般绽放的脸上。母亲依旧动作娴熟,灶台之上,已有几张金黄香脆的烙饼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浅浅的搪瓷盘里。我顾不得洗去手上的污渍,抓起一张塞进嘴里。正在低头忙碌的母亲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面带微笑却佯装生气地看着我一副狼吞虎咽的吃相。
“都四五十岁的人啦,怎么还像个小孩子,见了烙饼就跟丢了魂似的。”
我望着母亲,憨憨傻傻地笑着,塞满烙饼的嘴发不出半个音符来。
母亲接着说:“昨天下晚儿听说你今早儿回来,我知道你打小就爱吃我烙的饼,就赶着给你烙了几张。”
我听着母亲的话,看着母亲弱小的身躯,骨瘦嶙峋的双手,布满岁月沧桑额头,情不自禁地眼睛模糊起来……
30年前,我寄宿在城里高中读书,学校伙食定量,而且质量也差。于是,每逢休息日,我便匆匆忙忙赶回家里。母亲无论多忙都给我烙上一摞的烙饼,让我带回学校。有时候,母亲还会做一些芝麻盐儿装在罐头瓶里。一次,母亲为我赶做一件棉衣,很晚才睡。我暗自思量,这回肯定没有我的烙饼了。可我早上起床时,母亲早已把一摞香喷喷的烙饼装进了我的书包里。就是这样,母亲的烙饼伴我度过3年清苦的高中生活。有了母亲的烙饼,有了香喷喷的芝麻盐儿,有了母亲的无微不至的呵护,我顺利地完成了高中学业。
母亲像无数个乡下妈妈一样,沉默寡言,不善言表,可她们内心里却积蓄了满满的爱。这种爱来得实在,来得纯朴,更来得仔细,就像一支潺潺溪流,清清爽爽,滋润心田,让人彻头彻尾感觉到那是一种无私和温馨。
现在,母亲走了,我再也不能吃到母亲的烙饼,母亲的烙饼成了美好的记忆,亦成了一种永恒的思念。仔细思量,我们为父母做了些什么呢?随着年龄的增长,时间的推移,我深深理解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