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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远去的驮架

2019-04-16      

  当在朝阳县大杖子石灰窑沟看见这个充满了沧桑的农具时,让同行的好多年轻人大吃一惊,转来转去看稀奇。在我平淡地告诉他们这东西叫驮架以及它的用处时,他们更吃惊。其实不必大惊小怪,不是我见多识广,也不是他们孤陋寡闻,只是因为我们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而已。我小时候在农村,是见过这东西的,而且,现在我家还有这东西,它就叫做驮架。

  我记事早,记得我家就有一个驮架,我很纳闷儿,那木头怎么会弯弯地对搭起来成桥拱般的形状。问东问西是我的一贯风格,这个怪怪的驮架,当然会引起我的好奇。于是,我就缠着爷爷问。爷爷告诉我说,最早的大户人家,土地多,有佃户、长工,还有属于自家跑买卖的一伙人,就像电影里的马帮之类。这驮架架在驴、马的背上,是用来辅助驮运货物的。那时候的妇女,大都裹脚,回娘家行动不便,于是来回来去的,毛驴是主要的脚力,驴背上当然少不了驮架,铺上个厚墩墩的小褥子,悠哉悠哉得狠呢。

  我没见过地主,没见过马帮,却见过许多裹脚的老太太,可人们家里却没有驴。也没见过哪个老太太骑在驴背上的驮架上回娘家。那时候,人们吃的是生产队里的大锅饭,除了自家仅有的一点自留地,所有的土地、牲畜都归生产队所有。这驮架基本上没有了用武之地,有的人家干脆就把这玩意劈着烧火了,有的闲碍事,扔到了一边,唯独爷爷,宝贝似的留着驮架,因为,这是小脚的奶奶哄我们的法宝——我们把它当马来骑。爷爷去世后,这个笨笨的东西就被弃置一旁了。

  后来,生产队解体,农村土地下放,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们家分了很多的土地。农村的土地,不像平原上的土地,一马平川,片片相连,而是东一块,西一片,听听那些地的名字,你就能猜得出这地的位置、形状和面积——鞋底子、大山根、歪脖……那时候,人们在地里上的都是农家肥,好进好上的地,进车;进不去上不去的地,人们用挑筐挑粪。要是地离家近还行,多跑几趟,就怕远,也怕高。这时候,父亲想到了驮架,在闲屋里翻出来,架到了驴背上,那农家肥,就只能用口袋装了,这速度,是挑筐挑的四五倍。因为心疼驴,父亲还用破旧的衣服做了个像钱搭子一样的东西,里面装上半袋糠,搭在驮架下,阻隔开了驮架和驴身体的摩擦,避免驴打膀子、磨背的。那些实在跑不起的农户,就等着我家用完,借去以省力,父亲喜笑颜开,这破玩意,还有了大用处。春种秋收,秋天的时候,那些春天里用到它的地块还要用它,这些驴驮着小山一样的庄稼,父亲打理得非常细致,真格是颗粒归仓,因为从种到收实在不易。

  闲暇的时候,这驮架照样是孩子们的玩具,因为它像极了学校里的木马。还有,就是孩子们玩跳老驴的时候,再不用真人当驴被大家戏耍了。

  没两年,农家肥就被化肥取代了,春天里的驴背上再没有了驮架和装粪的口袋,只有秋天驮架会再次跨上驴背;再下去几年,人们把那些偏坡难上的地里都种了树,不论春天和秋天,驮架都不会出现了。驮架,这个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完全退出了农村历史的舞台,也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远去。

  许是怀旧吧,父亲始终没有把它当做灶膛之物付之一炬,而是在搭架子的时候让它起底,或在中间挑大梁,或在一处独当一面。看得出,只要有驮架在,父亲就放心,因为父亲知晓也相信驮架的实力。

  父亲常说,老人是宝,这老物件也是宝。它常常让我们想起过去,忆苦思甜,这过日子的心劲儿和奔头儿足着呢……

责任编辑:崔旭

责任编辑:时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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