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家乡果树的品种很少,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杏树、李子树、桃树、枣树等,至于梨树、苹果树等是后来才有的。
我老家的院子里,靠东院墙离房子四五米的地方曾长有一棵李子树,一房多高,树龄大约十几年。春天里最精彩的节目是花的接力赛,李子树开花比杏花晚几日,怕春天冷场,杏花将落时李花就紧接着开了,等桃花要开了,李花便面带笑容悄悄地谢了,正如它悄悄地来。李花通常三朵并生,花瓣为白色,微微透着淡绿,而杏花是白中透着微红;李花的花朵比杏花和桃花略小一些,颜色也没有桃花和杏花艳丽,有一种看一眼便让人心生纯净的朴素淡雅之美。杏花不仅开得早,而且开得洋洋洒洒、轰轰烈烈,桃花开得灼灼其华、百媚顿生。唯独李花寂寞地开,悄悄地落,难以吸引众多关注的目光,更不能掀起赏花的热潮。现代人或许过于追求时尚,以致在滚滚红尘中忽略了对质朴李花的欣赏。而在古人的诗歌里,却时常流淌出李花的优美韵致。李白诗云:“火烧叶林红霞落,李花怒放一树白。”不仅绘出了李花的颜色,更绘出了李花盛开的气势,意境幽远深邃;唐代贾至“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的诗句,时隔千年,仍然飘溢着沁人心脾的李花芳香;杜甫的“青荧陵陂麦,窈窕桃李花”和宋代杨万里的“正是春光最盛时,桃花枝映李花枝”极其传神地写出了李花可以跟桃花媲美的袅娜姿态。如此看来,古人比我们慷慨大度,对李花的赞美,没有丝毫吝啬之嫌。
李子的果实在7至8月间成熟,比杏晚比桃稍早。李子的果实对我很有诱惑力,没成熟时,果实和叶子的颜色都是绿的,往往引不起我的太多注意。李子果实快熟时,绿颜色变得稍淡一些,像挂了一树圆润的绿珍珠。到了这个时候,觉得有了盼头,心情反而焦躁起来,像水面不断泛起的层层涟渏,难以回到波澜不惊的平静状态。在我殷勤目光的关照下,李子终于红了,像挂满了一树红彤彤的小星星,闪闪烁烁,在绿色天空里放射出迷人的光彩。我急匆匆地爬上树,摘下一个痛痛快快地吃起来,那甜美的味道像仙果一样。于是,那段时间,我便像长在李子树上一样。我光顾着摘李子,不小心被藏在树叶背面的绿色洋剌子剌着了手或胳膊,那种钻心的痒痛要持续好几天,简直叫人寝食难安。李子的果实果汁丰富、口味甘甜、清香飘逸,让人爱不释口,正如南朝沈约《麦李诗》所云“摘持欲以献,尚食且踯蠋。”李子的果实,形态饱满圆润、玲珑剔透,颜色紫里透红,美艳到了极致。李子具有补中益气、养阴生津、润肠通便、养颜美容之功效,有抗衰老、防疾病“超级水果”的美誉。但不能多吃,《滇南本草》记载:“不可多食,损伤脾胃。”
在我的印象里,李子树的寿命远没有杏树长。我家的那棵李子树,后来靠近地面的主干生了一种红色虫子,一寸多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它的学名,我们叫它“哈虫”,哈虫的身体柔软,但破坏性却极强,用它锯一样锋利的牙齿把李子树的树干挖得千疮百孔,这棵可怜的李子树不久便枝叶干枯死去了。哈虫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自己挖的树洞里不见天日,偶尔也会爬出树洞,拖着雍肿的身子在院子里慢慢爬行,家人见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伤害李子树的罪魁祸首。
后来,家人在开春时将李子枝嫁接到长寿的杏树上,这样就解除了李子树寿命短的后顾之忧。同时,也奇迹般地绘出了一棵树上窈窕“杏”李花、“杏”花枝映李花枝的绰约风姿,让我家的小院成了村子里一道杏李和谐共生、一起繁茂的动人景致。
又到了李花盛开的季节,我忽然莫名想起了家乡的李子树。